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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问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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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家。著有:《告别香巴拉》,《印度,漂浮的次大陆》 Chinese writer. Author of: Farewell to Shambhala. India: a floating subcontin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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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凤归乡记  

2011-05-02 02:41:1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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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多的人被迫离开了北京。这些人里,包括小凤。

小凤已经在北京混了几年,最近终于决定回家乡。她并非情愿,却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

在跟我告别时,她仍然显得那么活泼开朗,可我知道,当年她到北京来时的豪情万丈,到现在已经全都磨平了。在开朗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对于现实的无奈。

在她回乡之时,我想为她写点儿什么,回忆一下她在北京的艰难,再看一看,归乡之后的她,所面临的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离京

在一套上下层的套房里住了十二户人家,房间的大小从十几平米到两三平米都有,这十几户中,有单身汉,也有卿卿我我的小夫妻,小凤是和她妹妹住在一起,姐妹俩关系非常好,经常到了深夜,还能听见小凤屋里传出两个女孩子爽朗的笑声和打闹声,给这个局促的小世界增添了一丝喜庆,也说明,不管在顺境、还是逆境中,人们寻求快乐的本能是不变的,小凤的笑声和电视上大S的笑声是一样的,甚至更甜美。

这个十二户人家的小社会中,人们的职业也是五花八门,有小老板、有销售人员、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拍视频的小导演,也有我这样的无业游民。他们共同的特点只有一个:外来户。正是这个特点注定他们的命运。

于是,在多半年时间里,我已经习惯了人们的聚聚散散,有的换了工作,所以不得不换地方,有的在北京郊区的河北境内买了房子......

而更让我关注的是那些离京一族。实际上,最近半年多,离京的人们似乎有了加速的趋势:12月时,一位东北的小伙子离开了北京,去了保定找工作,那儿有熟人,生活费也便宜。到了2月底,小凤也离开了,不过她没有再去外地,而是选择了回家。

与此同时,北京似乎也不再欢迎他们,租房的价格飞涨,吃饭也越来越花钱,生活成本增加的同时,工资却并没有涨。况且北京的大老爷们都纷纷宣布要向高技术转型,对于普通人越来越排斥,以至于他们感到永远是个外人,无法融入社会。

比如在公司,销售的职位只是给她这样的外来人预备的,如果是本地人,一般会选择做在办公桌前,当人事、做管理,干些轻松的活儿,而在外面奔波的职位则多由外地人充任。

而在租房的时候,中介公司因为他们是外地人,也会尽量多收钱,除了正常的费用,还常常以收卫生费的名义多收钱,到最后,押金几乎都要不回来。哪怕抱怨几句,都会被威胁赶出去。以至于租房子都感到战战兢兢的。

小凤已经满25岁了,哪怕她再呆下去,都没有可能被这个庞大的城市所接受,她买不起房,买不起车,她的户口和身份证上永远标明她是个外地人。她甚至找不到男朋友,看不到未来。

事实上,她曾经一度和东北小伙子走得很近,但最后,东北小伙子突然决定去了保定,将她留在了孤独之中。只要在北京,就永远找不到稳定感和安全感,她也不想跟着男人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如果不想让自己的青春虚度,想在年轻时嫁个好人家,除了回家,她没有其他的路可选。

遥远的家乡

但她并不想回家。那儿虽然是家乡,却早已满足不了青年的好奇心。

小凤的家乡在内蒙古,实际上,那儿最近几年的发展并不差,许多地方都有了煤矿和铁矿,家乡人的工资也水涨船高,加上她有过在北京做销售的经验,要说,即便回去,生活也并不会困难。

然而,现在中国北方的小城市面临着同样的问题:精神生活的匮乏。所谓匮乏,并不一定表现在市民一年读多少书,或者上了多少学上,而是说,当人们下班后,他们能干什么?

除了吃饭、看电视、打牌、电脑游戏之外,还有什么可供消遣的项目?

当我们谈到这里时,发现竟然真的找不出还能干些什么。

已经习惯了北京自由生活的她,回去后又必须适应那慢节奏的生活,以及许多令人讨厌的习俗。

由于没有自己的房子,她必须和父母住在一起,和他们一起看令人生厌的电视剧,或者和他们聊那些家长里短,谁死了,谁病了,谁离婚了,谁生孩子了,等等......小凤刚到北京时,以为她已经把这一切的琐事都甩到了爪哇国,并且再也不会碰到,但这只是幻想。

在可以预想的未来,她必须接受好心人的提媒,她的父母也会对男方品头论足,对比着双方的家产,考虑着嫁妆。她曾经因为婚姻价值观和父母争吵过,将来还会继续争吵下去,那是她躲不开的烦恼。

结婚后,她很可能会和婆婆同住,小凤看不惯她的母亲,也看不惯小城市教育孩子的方法,她将不可避免地与老人们发生冲突,到时候,她胜利的把握有多大?

她多想让自己的孩子在北京这样的大城市长大,从而有更高的起点,不想让孩子再重复自己的路,但最后,这也证明只是她的一场梦。

当她回家时,才发现,原来那个熟悉的家乡已经变得如此遥远和陌生,以至于她更想逃避。这都是因为她去过一个大城市,并被那座冷冰冰的大城市所吸引。

只是,那座城市最终拒绝了她,使她在了解到另一种生活之后,又郁郁地回到了不想接受的结局。

小凤离开的那天,并没有再跟我打招呼。印象中,她所有的财产只不过是一个小包而已。

如今,她的妹妹还在北京,在超市中找了个收银员的工作。年轻的妹妹还要继续打工,直到几年后,她也到了不得不选择的年龄,再追随姐姐的脚步,回到那早已陌生的家乡。把汗水和梦想留在这个曾经压榨过她们、却什么都不会给她们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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