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莫问回程

建龙的博客

 
 
 

日志

 
 
关于我

中国作家。著有:《告别香巴拉》,《印度,漂浮的次大陆》 Chinese writer. Author of: Farewell to Shambhala. India: a floating subcontinent

网易考拉推荐

读孟子:羊为什么就该倒霉  

2008-03-26 09:39:59|  分类: 文学评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我不是一个民族主义者,可对于下面的观点却不敢认同。总有人告诉我,中国人没有幽默感,死气沉沉。我想说这话的人一定没有读过太多的书,只匆匆忙忙读了几部哭哭啼啼的琼瑶大姐姐就得到了这样的结论。顺便加一句题外话,欣喜地发现,最近翻拍的琼瑶作品的电视剧终于少多了,这似乎也证明了人们的阅读面终于宽阔了起来。

在我读的中国小说中,最能引人发笑的是西周生的《醒世姻缘传》,充满了一种来自于民间的幽默感,和《儒林外史》以及《围城》这样知识分子的冷幽默还不一样,可以说,冷幽默可能会因为社会文化的变迁越来越让人难以理解,比如,英国人斯特恩当年写的《项狄传》在当年风靡一时,现在虽然仍然被认为是经典,其中不少的幽默成分已经必须靠加注来解释清楚。钱钟书的《围城》大概也一样,时间越久,阅读越困难。只有民间的幽默,对世事人情的之间描摹才会保留更加长久,比如在《醒世姻缘传》中,作者描写最传神的莫过于主人公狄希陈的怕老婆,让人看过之后捧腹大笑,再无法忘怀,比现在类似的故事更加逗乐,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怕老婆一直是中华民族(甚至是世界的)的优良传统之一,如果没有这一项文化,历史上将有多少有趣的事情消失!

中国的幽默传统如果一直往前数,大概可以一直数到诸子百家时代,在我看来,最具有幽默感的书是《晏子春秋》,这大概和我小学的老师有关,他给我们介绍这本书的时候认为这本书是一本幽默故事集。当然,以后世的眼光看,《晏子春秋》的地位比不上那些说理的儒家书籍,甚至连同出于齐国的《管子》都比不上,可我对它的好印象一直无法改变。除了《晏子春秋》,还有道家者流的书籍,特别是《庄子》,也有着无穷的幽默魅力。我最喜欢的一篇是“枯鱼之肆”,庄周的家境贫寒,去找监河侯借粟,监河侯和现代人的做法也一样,不想借给他,自然会找一些借口,“兄弟啊,我很想借给你,可你得等一等,过一段时间我就要得到一大笔钱了,到时候借给你三百块一点儿问题也没有。”可见古今的人们推脱的办法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区别。只有庄周和现代人不同,如果换一个脸皮薄的,肯定连话也不说就退出来了。只是碰到庄子就不同了,一定要争辩一番。庄子讲的故事是这样的:“我来的时候,有一个声音叫住了我,过去一看,是一条鱼,搁浅在了车辙印里,它哀求我说:‘我是东海的波臣,你有没有一斗水来救我?’我说:‘好,我要去见吴越之王,让他用整个西江的水来迎你。’结果这条鱼把我骂了一顿,说:‘我都快死了,只要斗升之水就可以活,你不光不给我水,还用大话诳我。不如早到枯鱼的集市里去找我吧!’”从中可以看出庄子贫穷,却倔强,又不失幽默感的人生态度。

可见,中国人自古就不缺乏幽默感,在我们把慷慨激昂以及仁义道德逐渐捧上天去的时候,幽默感也在一直传承着,从古及今。

除了这两本而外,还有一本书也充满了幽默感,那就是《孟子》。对于孟子的喜爱超乎于孔子、荀子等人之上,原因也在于孟子的幽默感,这并非说孔子就没有幽默感,在《论语》中孔子也常常妙语如珠,但仍然无法赶走我心目中的道德权威形象。反而是孟子的论述更加自然,也更加人情化。

下面举一个孟子中幽默的例子,顺便引入本文将要讨论的羊的问题。

在和齐宣王谈话的时候,孟子提到了一件听别人说的事情。宣王有一天坐在大殿上,有人牵牛从大殿下走过,宣王问牵牛去哪里,那人回答说,牵牛去用血祭钟,宣王不忍心,说,放了吧,我不忍心看牛发抖的样子,它是无辜的。到这时为止,宣王还是一个不忍杀生的好人形象,可后面在牵牛者的追问下,宣王却做了一个无厘头般的选择。当牵牛人问:那就不祭钟了吗?宣王回答:“那怎么能废掉?换一头羊不就行了吗?”

也许幽默的力量对于不同的人是不一样的,不知别人看了之后心情如何,我是差点儿笑出声来并回味无穷。就从孟子对于这件无厘头的时间一本正经分析的时候,我对这个一本正经的老头子产生了一种亲和力。

与孟子这个故事相对应的是亚伯拉罕的故事,今天突然有人也提到这两个故事有相似点,有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觉。在圣经中亚伯拉罕的故事中,耶和华缺乏孟子的面孔,是以一种无比权威的形象出现的。在圣经版的“以羊易之”的故事里,对耶和华的祭祀代替了祭钟,而裁判人也从齐宣王变成了耶和华。也就是说,耶和华作为神同时具有了两副面孔,一是裁判者,二是受益者。这里我就要怀疑他的公正性到底何在了。

先把这个故事本身写出来。耶和华(神)要亚伯拉罕献祭他的独生儿子以撒,要他把儿子带到某地杀掉,亚伯拉罕二话不说服从了。当然这是有疑问的,对于虔诚者来说,亚伯拉罕对于上帝的爱超过了对儿子的爱,才会有这么糊涂的举动,毫不反抗地把儿子杀掉;对于怀疑论者而言,则一定会怀疑他的动机,在此前,耶和华已经显现了无数次他的力量,也就是说,掌握着一切的生杀予夺权力,即使是一个自私的人的,也一定会明白,对抗这样一个倔老头是没有希望的,只要他要,就要给他;只有取悦了他,才能再把失去的拿回来。这就像中国的官场一样,下级的官员一定要把上级喂得饱饱的,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助纣为虐,才有可能捞取更多的利益。在亚伯拉罕那里,不用对儿子负责,只用对耶和华负责;在中国的官员这里,不用对老百姓负责,只用对上级负责;这样的制度一定会造成一批奉迎的人物出现,可见,亚伯拉罕的动机是值得怀疑的。放在现在,如果有个人教唆我去杀掉自己的儿子,那么我一定要吐他一脸唾沫,揍他个半死,哪怕打不过也要打。在中国人的心里,亲情还是最重要的。比如,如果自己的父亲在路上和别人吵架,突然挨了打,这时候先别管谁有理谁没理,一定要先撸起袖子帮助父亲出一出气,打掉对方两颗牙,然后再开始讲理的程序。

亚伯拉罕决定献祭自己的儿子,却不能告诉儿子,而是把他诳去的,以至于以撒在问,“我们献祭的羊在哪里?”得到的回答是:“神都已经准备好了。”这个可怜的少年还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作了一个什么样的决定。俄罗斯的怪杰陀思妥耶夫斯基对此有过评述,认为孩子都是无辜的,哪怕还有一个孩子流眼泪,就是把天国摆在面前,也决定不能相信。

当然,最后,《创世纪》里给安排了一个不错的结局。耶和华只不过是试探一下亚伯拉罕,在最后的时刻制止了杀子的疯狂举动。然而他也作了一个无厘头的选择,用一头羊代替了以撒。只是这个无厘头由于隐藏得太深,一直没有人发现罢了。

一只到近现代才有人再次关注起那只被杀的羊来,人们突然发现了原来羊也是不该死的,只是几千年来,一直没有人去为羊说话罢了。法国人德里达似乎就论证到了这一点。但不管从幽默的力量来说,还是唤起人们对羊的注意来说,我都认为《孟子》叙述的力量比起《圣经》要强得多。换上哪个更加国粹的老头子来,或许可以写一篇考据,证明我们比西方人爱护动物,特别是羊,早了好几千年。

至于以后,神给了亚伯拉罕多少好处我并不想多说,书上似乎在论证信仰带来了好处,我却只看出了听话带来了好处,或者奉迎带来了好处。

再次回到主题。羊为什么该死?为什么人们认为羊被献祭是天经地义的?

孟子给出的答案是:见牛未见羊也。意思是,齐宣王亲眼见到了牛,却没有见到羊,只看到了牛的可怜,却没有亲见羊的可怜。

这个答案结论就是:那些被忽略掉的总是最弱势的,最没有发言权的,最不可能见到当权者的。羊的问题在于个头矮小,不会说话,以至于人们怀疑这些懦弱的动物是否还有感情,还值得去费心照顾。

我在西藏旅行的时候,见到最感动的一幕恰恰是羊群带来的。当我在一片牧场的时候,恰好看到了母羊群和小羊群合群时的场面。在平常显得温顺的羊群突然发了疯似地向前冲,咩咩的叫声响成一片,等两群羊合成一群,小羊们都找到妈妈的时候,突然间鸦雀无声,四周听不到任何的响声,只有在那一刻,才能想到羊的感情也同样丰富,只是很少有人注意到罢了。

在文学作品之中,羊的角色也常常是悲剧性的,或者是辅助性的。姜戎写《狼图腾》宣扬狼精神的时候,食草动物都作为傻头傻脑的陪衬出现,以彰显肉食者的谋略有多么伟大,仿佛自然界的食物链是由食肉动物确定,为了维持生态平衡,食肉动物们决定要吃掉多少,留下多少活口以利于繁殖,一切都是肉食者谋之,和下层的草食者是没有关系的。谁也没有注意到,整个食物链是靠下层的草食动物支撑,如果没有了草食动物,肉食动物除非改吃草,否则都会死光。我们往往忽略了基础,压榨基础,反而把一切的功劳都归于那些压榨者。一切的根源在于:羊不会说话,也没有人注意到它们,所谓的历史也都是狼们写就的。

中国的政治关系也形成了这样的一种生态链。其基础就是位于最底层的农民,但执政者在多大程度上真正重视这些羔羊,始终是有疑问的。当然,需要显示庞大数量优势的时候,是可以利用一下他们,历次革命如果没有羔羊的参与,就很难成为革命。但是,当革命阶段过去后,羊们又恢复了他们的身份。在《动物庄园》中那些沉默的动物们无疑具有着和亚伯拉罕的羊同样的优点,就是不争论,只干活,只是他们最后的遭遇却不是由他们本人决定的。

当狼们对羊进行统治时,用到了哪些手段呢?

其一,是暴力。这是统治的必备条件之一。其二,是让它们沉默,并非羊不会说话,而是不让他们说话,我在西藏看到的那一幕母子相聚已经彻底粉碎了羊没有感情不会制造声响的鬼话,只是有多少人又去注意他们表达了什么样的感情呢?在他们看来,牧羊者是对羊的一种仁慈。其三,要尽量制造障碍,让羊始终停留在羊的地位上,比如我们现在提到的无产阶级专政,既然是专政,就总要有人要被专政,这些人是谁?从大话上说,是敌对分子,从实际上说,是弱势的羊群,于是羊群们被隔离起来,不允许他们改变户口,也不允许他们自由迁徙,剥夺他们的土地受益权,我们发现,农村和城市的土地受益权是不相同的,城市的人被拆迁时可以获得一定的补偿,而农民们的补偿却要低得多。总之,社会富裕从很大程度上是靠剥夺羊的权利来获得的,至于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不知道。因为羊的话语权被剥夺了。

所谓的社会不公恰恰是剥夺了一部分人的权利所造成的。如果一个社会的基础就在于通过不平等的积累造成一部分狼们的富裕,那么迟早,羊会有要求权利的那一天,就像圣经当中,羊的权利被漠视了几千年之后,也总有被注意到的那一天。

  评论这张
 
阅读(246)| 评论(32)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